谢无霜拔出插在地上的青霜剑。
她仰起头。
巨大的阴影笼罩了整个地宫。光线被完全吞噬。
遮天蔽日的高维巨手带着伪天道的绝对抹杀意志，重重拍下。
极寒冰狱四分五裂。
成吨的坚冰被碾成粉末。混着石块从头顶簌簌落下。砸在谢无霜的护体罡气上。
谢无霜没有退。
她双手握紧剑柄。化神初期的修为运转到极致。
巅峰威压从她单薄的身体里爆发。把砸下来的冰块震成齑粉。
她举起剑。迎向那只掌心纹路清晰的巨手。
剑尖刺中巨手的掌心。
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尖啸。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向四周荡开。
地宫的石壁被刮掉厚厚一层。碎石打在谢无霜的背上，砸出沉闷的声响。
谢无霜的双脚陷入地面。泥土没过脚踝。又没过小腿。
巨手继续往下压。五根手指宛如五座山峰。
青霜剑发出痛苦的哀鸣。
这把陪她斩过无数大妖的极品灵剑，在法则的碾压下，开始弯曲。
剑刃甚至倒贴向谢无霜自己的肩膀。
“咔。”
剑身崩出一条裂痕。
谢无霜咬紧牙。虎口震裂，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流。染红了剑格。又顺着剑刃滴在地上。
裂痕如蛛网布满剑身。
但在裂纹的最深处，隐隐溢出一缕紫黑色的雷光。
那是真天道的法则雷光。
雷光极其微弱。但在巨手的威压下未曾熄灭。
谢无霜的膝盖弯折。半个身子被压进土里。
骨头发出快要折断的闷响。她的嘴角溢出鲜血。
主峰上空。
牧苍生踩在血雾上。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被压在地底的谢无霜。
“还能抗。”牧苍生发出一声冷笑。
他转动手里猩红的欺天阵盘。
“那就让你从里面烂掉。我要让你变成这大阵最鲜美的食物。”
阵盘上的符文变了。
一股极其阴毒的粉色幻雾从阵盘的缺口里涌出。
顺着阵纹，直钻地宫。
幻雾无视了所有物理防预，直接钻进谢无霜的神识。
谢无霜眼前的景象变了。巨手不见了。重压也消失了。唯有阴冷的地宫依然真切。
她站在粘稠的暗红色阵纹上。脚下是干涸的血迹。前面是那根黑色的石柱。念念被绑在石柱上。四肢被锁魂钉洞穿。
鲜血顺着石柱往下流。流在祭坛上。聚成一小滩。
牧苍生拿着一把刻满符文的刀。刀尖在念念的丹田处划开。
他手腕一挑。血肉翻卷。
“师姐。”念念哭着喊，“救命。”
谢无霜的呼吸停滞了。
“师姐好疼。念念好疼。”
柳扶风站在旁边捂着嘴笑。她身上穿着最华丽的法衣。
萧慕白拿着剑走上前。他看着念念，表情冷漠。
他一剑挑断了念念的手筋。防止她挣扎。
谢无霜的眼底爬满血丝。红得要滴出血来。
杀意像煮沸的水一样翻滚。烫得她的灵魂都在发抖。
“杀了他们。”一个声音在脑子里回荡。
“把全宗都杀光。一个不留。屠尽这个界域。”
谢无霜身上的剑气变得混乱。
原本清冷的雷芒染上了猩红。她的理智在悬崖边摇摇欲坠。
入魔。
只要她松开一口气，顺着这股杀意挥剑，她就会变成一个只知道杀戮的怪物。
从而彻底丧失理智，被大阵吞噬。
她举剑的手开始发抖。剑尖指向了幻境里的牧苍生。
就在神识即将沉沦的千钧一发之际。
识海深处。
那个包裹着残魂的光点，散发出极其纯净的微光。
微光不亮。但在猩红的识海里，无比清晰。
那声熟悉的“师姐”再次响起。
不是幻境里那种凄厉的惨叫。
是小女孩撒娇时的软糯。
“师姐，别看。”
纯净的微光穿透了幻象。
那些粉色的幻雾遇到微光，发出滋滋的声响。随即消散得无影无踪。
谢无霜睁开眼。
幻象破灭。
地宫还是那个地宫。巨手依然压在头顶。
一滴眼泪从谢无霜的左眼滑落。
红色的。全书唯一的一滴血泪。
血泪滴在青霜剑的裂痕上。
猩红的杀意褪去。眼底恢复了极度的清明。
她守住了剑心。
“不可能。”高空中的牧苍生瞪大眼睛。
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手里的欺天阵盘。
幻雾竟然被驱散了。那是连化神后期都能诱惑的迷阵。
“既然不入魔，那就去死吧。”牧苍生咬牙切齿。
他咬破舌尖，一口精血喷在阵盘上。疯狂压榨阵法。
阵盘散发出刺目的红光。
高维巨手的威压再次暴涨。手指往下按压。
谢无霜周围的土地大面积下陷。泥土漫过了她的腰。
她已经没有任何余力去抵抗这股力量。
五脏六腑都在往外渗血。
就在谢无霜即将被彻底碾碎的死局中。
一个人影凭空闪现在谢无霜身前。
他穿着玄色长袍。面容板正。
戒律堂长老，司衡。
他没有拿那条黑色的长鞭。
他双手举向天空。
刺目的白光从他体内爆发。
这光芒没有任何灵气波动。只有最纯粹的法则之力。
司衡原本古板的伪装碎裂。
他整个人迎风见长。
化作一尊宏大无比的法相。
真天道残识法相。
法相双手托天。
强行撑开了压下的高维巨手。
两股截然不同的法则力量撞在一起。
没有震耳欲聋的声音。只有极致的光和暗。
地宫彻底塌陷。巨大的石块在光芒中化作灰烬。
天空中的血雾被震开一个大洞。露出了黑色的夜空。
牧苍生被气浪掀飞出去十几丈。
他在半空勉强稳住身形。头上的发簪碎裂，披头散发。
他低头。看着那尊散发着白光的法相。
“司衡。”牧苍生的声音里带着极度的震惊，甚至有一丝慌乱。
他认识这股力量。这是真正的天道法则。
“你怎么会……你到底是什么东西。”
司衡没有看牧苍生。他甚至没有看这满山的血雾。
他仰起头，看着高天之上。
他的法相在巨手的碾压下，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。
寸寸龟裂。
但他没有退缩。
“吾乃旧世残阳。”司衡开口。
声音洗去了平日的古板，透着远古神祇的威严与悲壮。
在天地间轰隆作响。
“今日便借你之剑，再照这乾坤一回。”
司衡发出一阵狂傲的大笑。
他右手虚空一抓。
戒律神鞭出现在他手里。
他握着神鞭。猛然指向苍穹深处。
一道白光顺着神鞭直冲云霄。
万里雷云，开始暴走。
